归来|文学天地 - 素兰基金会

离线龙知

只看楼主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2014-05-18

归来

——我愿意和你一起在等待中慢慢变老

一条回家的路要走多远？一个团圆的时刻要等多久？

第一次在电影院哭了那么多，一直听见周围有年轻人，有中老年人哭，朴素深沉。明明只是一个场景，一个眼神，一场大雨，普通青蓝灰黑中山装，的确良灰麻围巾，街头是拥挤的口号，贴满的大字报。冯婉瑜头发花白，忘记锁门，忘记水烧开，忘记了丈夫陆焉识的样子，忘记了怎么写出“焉识”这两个字，却记得陆焉识的字迹，记得陆焉识回家归来的日期，忘不了回家，忘不了岁月。

电影放映结束的时候，穿过黑暗的一排排座椅，一位老人正由人扶着慢慢下台阶。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经历过剧中“毛主席万岁”“打到资本主义走狗”的几年，我不知道他是否曾像剧中人一样曾经那样如此渴望着重逢，渴望着团圆。我更加不知道这位老人的人生中有着怎样的悲欢离合。灯光很暗，我看不清老人的表情。只是在微亮的电影荧幕，对着他摇晃的背影发了会呆，很快就淹没人潮。

我们这一时代注定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没有大风大浪的动荡，看似飞速发展的社会在马不停蹄的催我们前进，我们渴望着远方跋涉，渴望着高山大海。个人的成功被放大膜拜，实现理想价值如此迫切。看似自由，看似浪潮，看似欣欣向荣。

我翻起了彭奶奶赠给的自传《风雨人生》，在那段篇幅里，席卷山城轰轰烈烈的斗争年份里，听着当权派敲锣打鼓，高喊口号，看着游街示众的人头戴高帽，胸前挂着大黑牌，看着正在张牙舞爪吼声如雷的斗士，看着头破血流，颠沛流离，家破人亡，被仍的一干二净的人格、尊严、正义、公平。忍耐与煎熬，等待的是一个接一个的深渊。翻完这几章并不需要多长时间，翻完这几年当中却需要多少泪水。

电影中陆婉瑜一直在等待陆焉识，她也许是幸福的。在陆焉识弹起渔光曲的时候，记忆中无数次响起的钢琴声终于流出，在似曾相识中陆婉瑜模糊了双眼，这一幕剩下的只是爱人重逢的眼泪，相拥的温度，和心中那份归来的相信。

翻开书中后几章，日日夜夜的期望过去多少年，血脉相连的兄弟姊妹终于相见，从保靖到两千公里外的北京，到大洋彼岸的异国他乡。到辗转倒车到飞过海洋陆地，跨越国家、时代，苦难的昨天终于交给了今天一份相会的时光。

犹记得分别时满头青丝，咿呀学语，稚气未脱，再见时沧桑爬上了皱纹，年纪抚了抚白发，眸子里流过一切思念、分离、苦难的累，也许不再是当年那么明亮。多年的陪伴空缺，被阻断的那些本该互相扶持成长的岁月，被缺失的生命中的重要陪伴，残忍的分割造就了不同的轨迹，却在团圆的这一刻全部化解掉，家这个字多么强大，所有的疏忽可以被原谅，所有的人被紧紧拉在一起。时代所造就的残酷，当个人的喜怒哀乐，家庭的骨肉分离相聚团圆与社会国家的动荡平稳产生了息息相关的关系之后，留给后人的是一个个家庭的史诗。源远流长的是温情。

电影中的最后陆婉瑜也没有认出身边的老头就是陆焉识，那个让她等了那么多年的丈夫。也许对他们来说，生活中最强烈最执着的情与爱，就是在永远的等待中一起慢慢变老。这是个没有结尾的故事。伤感而深厚，苍凉而幸福。

时代在变，人在变，人的记忆里剩下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你感到来路难走，你是否还愿继续前行？
如果前方是你挂念的大海，你是否能如期返航回到等待你的岸边？
如果我愿跟你走到天涯，告诉你有情即不减，有心便是家，你是否愿意带我踏上那未知的远方？
如果回家的路漫长且远，家中有永远为你照亮的灯，为你打开的门，那么路途风雨又算什么？
归来的道路既阻且长，归来的日期又再何时？
岁月欠我们一个重聚，我只好许之以守望。
待你满面风尘，仆仆归来，定会看见我倔强的身影，心中的等候，执着的相信，在家中等你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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