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秦梅女士希望和我们分享这篇有关我们家乡保靖县拔茅寨(现为碗米坡镇)的一篇美文。
小马:
你好!
我从一本杂志上看到了一篇描写你们秀丽家乡的文章,便将其中一部分记录下来,推荐给大家看看。
村庄没有了,幸得有人用笔描写出它的一部分,让我们留存下一些记忆。
你们有一个多么古朴、美丽的故乡呀!
秦梅
河边人家是指我们湘西酉水岸边的一个土家族村庄,叫拔茅。小船尚未到达拔茅,拔茅就先声夺人地美了起来。山也不一样了,水也不一样了。
那些木板的房子,或盖着瓦,或遮着草,或披着杉树皮,大一垛小一垛地立在悬崖顶上。灰的、黑的、褐的,都老掉了牙齿,或长了些胡子,好像悬崖坎上蹲着一大群老人,点着烟火,看着光景,想着心事。
码头上空的第一家就是一栋悬在半崖坎上的吊脚楼。楼道下是迂回曲折的石板路,从楼道上钻上来一看,靠里的那面墙竟是一堵山崖!堂屋内,还留着一棵两手合抱的古枫树!树干在屋内,树丫在屋顶,葱茏婆娑的树影像一把绿伞,严严实实地遮盖着小屋。门洞开着,三三两两的人坐在屋外歇凉,三三两两的人坐在屋内吃饭。一大排同样典型的土家民居,或一级一级拾级而上,或一栋栋列队横行,仿佛横里竖里开放的黑色花朵,香满山野。
一条流进酉水的小溪从拔茅中心穿过时,两兄弟就分家了,一半住桥这头,一半住桥那边。小小的古石桥像一根扁担,一头挑着一捆柴火。乡政府、村巷、店铺、集市,既挨肩擦背,又各自为政,平静而朴素。村街沿河全是古老的吊脚楼,绿色的藤蔓纷披脚下,丛丛灌木长在绝壁,永恒而新鲜的生命在这里融为一体,和谐统一。村街挨山是清一色的竹林,一抹抹碧绿从各家屋后冒出来,齐刷刷地,直冲蓝天。
拔茅人个个都识水性,是好水手,河里放排、打渔、彪滩,样样能干。县里划龙船比赛,拔茅人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拔茅的路都是从崖坎上过的,是在飞崖坎上劈出的。攀着杂木藤蔓,抠着光溜溜的石壁,拔茅人或背着柴火,或驮着粮食,胼手胝足地在天堑上过,少数人不小心跌下山崖粉身碎骨了,更多的人却平平安安地走了过来。
日子,平静而安详地走过。
可是,有一天,突然就有人扛着仪器,这儿测测,那儿量量,测得拔茅人好凄惶!国家要在他们的碗米坡修一座水电站,拔茅沿岸的人都得离开故乡,远走他乡!拔茅人割舍不下亲手建造起来的田园和家园,割舍不下他们相亲相爱了好多个世纪的泥土和河流。他们不想走,可国大于家,他们不得不走。他们只能让出自己的家园和祖先的忠骨,让出世世代代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根。
这是一个民族和村庄历史的迁徙。
这是一个民族和村庄命运的迁徙。
这是一个民族和村庄心灵和情感的迁徙。
然而,当他们生命的村庄与古老的文明就此湮灭时,那古朴的民风民情会不会湮没?现代的文明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理念和变化?
河边人家,故地乡民,你们走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