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北省人民医院实习,刚刚从新生儿科转到产科。
今天早上被派到配药。要说配药,好比吃鱼。吃的好,美味营养;吃的不好,鱼刺卡了喉咙,麻烦的紧。
雪,这位迟到了的淑女结束了约会,匆匆离去,留下一阵寒意,如同幽幽的发香,任人怀念。产科的中央空调忽忽地送着热空气,吹的人脸颊通红,头脑缺氧的发晕。
吃鱼先要有鱼,然后精心烹制,最后愉悦享用;配药先要按医嘱把药品备齐,然后把各种粉剂、水剂去包装、消毒,最后按需调兑到糖水或是盐水里。
一些粉剂瓶里是负压的,吸满盐水的注射器刚刚把针头刺进粉剂瓶的橡皮塞,压力差马上产生,大气压推着注射器的活塞义无反顾地前进,粉剂瓶瞬间充满盐水。但还需要在粉剂瓶里留下空气,于是人的手需要给活塞对抗大气压的勇气。这样,当人把注射器的针头从粉剂瓶的橡皮塞中拔出的时候,人手拉活塞的吸力和大气压对抗,结果或者粉剂瓶的药液从橡皮塞的缺口喷薄而出,或者注射器的盐水横跨长空,一时间水柱激射,甚是壮观。
带我配药的护士姓王,王跟唐很押韵,因为这位王老师委实啰嗦的如同《月光宝盒》里的唐僧。她耐心地教导了几次后,终于听明白她的意思是要让注射器的针头和粉剂瓶的空气接触,注射器内靠近针头留下一段空气,如此就不会出现水柱激射的盛况了。
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可是她背过身一会儿,马上转身说:这个速度太慢了!看,注意手法。
左手拇指和食指拿住粉剂瓶,右手拇指放在注射器的一只机翼上,掌心顶住活塞尾部。
那左手剩下的三个手指,高高地翘起如同兰花,大概这就是兰花指吧。
我心里暗暗笑她,按原理把事情办好就行了。我三个手指还得全身用力,才能镇压药液的暴动。两个手指就要把药掉地上了!
热空气执着地驱赶冷空气,王老师执着地推广两个手指。
这时候恰有人在周围,我全身用力地配药,身体已有些热量;这边上再有人一旁观,体温调节中枢立马释放神经递质,于是一批不知高低的小汗珠鬼头鬼脑的在额头上出现了,背上,就更多了。
病房的走廊上有一排巨大的窗户。看出去,阳光明媚,长江大桥上车水马龙。江边是武船,几只起重机的大鰲示威地挥来挥去。
流汗的人都是实实在在的人,是能够得到东西的人。我得到了两个手指配药,还有王老师给的糖果。
忽然想到《情深深雨蒙蒙》里的片段,杜飞问如萍汗流的好吗。我不记得如萍怎么回答,但我自己确实流汗流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