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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地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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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线梁梦娇
 

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2013-01-13
 
  那些片段,似乎都已经沉睡了千年,或者,至少有了几个世纪。
  被遗忘了十几年,而却又在埋葬了十几年后突然如尸诈起。
  我经常在那些导演和小说家的作品下啜泣,感慨那一部又一部的佳作,而其实回过头来看看自己所参与的前半生,何尝缺少那些让自己滴泪的故事。
  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什么让我想起了黑土地,我想起了湘西老家那一片又一片挤满玉米杆的黑土地,想起了那屋前院后那长满杂草又散满垃圾的黑土地;想起了那片秋后孩子们挖寻黄鳝的黑土地稻田,想起了乡间那坑坑洼洼,老黄牛、大水鸭随意散步的黑土地小路,当然还想到了,想到了某处与黑土地脱轨的黄土地。
  朦朦胧胧中,脑海里映现了两个装满新翻黄土的箩筐,一个被磨的光滑的木扁担让这些黄土框一摇一摆的担在一个肤色暗淡的男人身上,那是邻家叔叔的背影,是的,那是他大老远的挑着黄土朝家里走去的背影,那堆小山高的黄色新土,将给他家带来一个让邻居小孩都羡慕的堂屋。
  我所知道的,是如果某家在用泥巴铺填新堂屋,那哒哒的拍打声会像文革时期那高高升起的旗帜一样引人注目,男人们会过去瞧瞧然后过上两句话瘾,妇女们则会把它当作饭后串门的话题。
  然而,也是在想到这里时,脑海中的一段记忆悠悠的从黄土地里起身了。
  那天,邻居家的黄土地堂屋上站满了人,像夏末那招满了苍蝇的水果摊一样,那用木条捆起的门里似乎是把村子那边的人都招揽了进去。忘了那是一个春天还是秋天的晚上,他家五瓦的黄灯丝灯泡换成了100瓦,把整片堂屋的黄土地都照的个金黄。
  屋里的大人两三一组议论纷纷,但我还记得人群中间空出的那片黄土地里有个更大的声音。是的,在众人空出的黄土地上,有一个更大的声音。我尝试着往里边走去探个究竟,但终究,人群中的我也只能像稻田里被小孩逮着的蛤蟆一样,仅可探出一个无法动弹的头颅和一双粘在上面可以四处打转的眼珠。
  我看到中间那片空出的黄土地上,一个手脚痉挛的轻年在那里拼了命的打滚,像一只饿极了的狮子那样在地上翻滚嘶叫着,呻吟着。我看到他那狰狞而又痛苦的表情随着无法安分的躯体从黄土的一头迅速滚到另一头。那是一个穿着浅灰色的确良布料的青年,似乎那就是他所有衣服的颜色,他是那个挑着黄土的叔叔的弟弟,听周围的大人说他是患了什么病。
  屋子被邻里堵的水泄不通,还好乡间的夜风会很狡猾的从每一个没装修好的屋梁上涌来,让原本波涛汹涌的一切又平静了下去。当时一屋子的人都在,都在看着黄土地上那个痛的打滚的家伙,任凭他那锐耳的呻吟。是的,就如同影院里看戏的观众一样,大家都在规矩的当着“观众”,任凭剧情的发展,认真的看着那个青年是要怎样的在自己眼皮底下草草的结束一生。那时被卡在人群中的小小头颅的确是还读不懂那段怎故事,我仅是肆意的转动双眼然后把视线定格在一个舒适的位置上,那是堂屋的一角,我看到了一片炸起开裂的黄土地,它所跑出的纹路就如同那个时代一样让人难以捉摸。
  在黄土地上翻滚时候的他,应该也就才只是二十三、四的样子。他天生患有佝偻病,这也使得他手脚痉挛全身都抽的老紧,像是随时准备重新钻进娘肚重新投胎一样。其母在生其不久后便就离开人世,由他那随时挂着个长烟袋的父亲抚养他们两个兄弟以及几个姐姐。后来,姐姐们都嫁了出去,哥哥也成了家,日渐老去的父亲还是在照料他的日常生活。虽同在一个屋檐下,哥哥嫂子一家却和他们各过各的日子,左边两间稍微好点的厢房是大哥大嫂的,而右侧那间用玉米杆围起的临近猪圈茅房的,便是他和父亲的地盘。他嫂子是个外村人,说起话来声音又大又尖,邻里们也经常可以听到她各种不满的抱怨声,不管是对她丈夫、小孩,还是那残疾的小叔和那整日拖着个烟袋不离手的公公。不过,似乎妇女的更年期也在每个平滑的黄土地堂屋上被予以提前及延长,那里妇人们的抱怨多的像路边上的猪屎,以前还有人去捡捡当肥料,现在各家门前都有了,也就没人稀罕和在意了。由于先性病的影响,上天所赐予我们的一切器材在他那里似乎都不好使:双手一直都是缩着伸不直,吃饭需要他父亲一口一口用勺子喂,至于走路,对他来说也特为困难,我不知道他是练了多少年,看过了多少批从落地到奔跑的婴儿才学会了一曳一曳的挪动身躯。但印象里,他却有着几个很灵活的脚趾头,这也使得他可以和一批又一批新长起来的孩子玩弹珠,可以自己用石子在石头上画出漂亮的画或者写几个从其他上学念书的小朋友那里学来的字。那几个脚趾,是他从上天那里得到的最满意的礼物,也许那也是印象中的他为何总是赤脚的原因吧,当然,没鞋穿也是个原因,除了供他一日三餐和一张可以与家畜分别开来的床,黄土地上不能再给他些什么,哪怕一双鞋,都是多余,因为门前那个院子便是他能去的最远的地方,而院子里那几个被磨平的石头和石子,便也是他能力的全部。
  没错,那个时候,我对这个世界还不熟悉。那个挤满了人的黄土地堂屋上,倒是像一个空荡的让人有几分凉意的深巷。以我当时的年龄与阅历,我不明白人们为什么那样早早的就放弃了他,我不明白为什么当时把他送去医院都成了题外话,我不明白,生命为何如此之轻,不明白为何村里的人们生来就如同山上杂长出来的桐油一样,注定是在黄土地里自生自灭:今天你的粮仓还是满的,今天你还健康的可以拿得起锄头,那么你活着。如果你地里的庄稼死了,抑或是你先天的或后天的腿脚不便,那么你其他一切不能与黄土地接壤的天赋,也都只是苍白,你可以在亲戚的几声哭叹声中被死去了。
  他似乎是逃过了那次劫难,不知道是在邻里们散去的多少个时日里,他终于自己愈合的用不着借着宽大的黄土地来翻滚,而是静静的躺在床上。不过,他也像别人所预测的那样,没过多久便去世了,他死去的房子也如同生时的一样简陋,他的棺材是木匠用几块家里放着没用的老木做的,看过的人也许都会觉得那棺材在下葬之前没有散架真是幸运。他被葬在山上一片荒废了的黄土地里,小小的坟头上没有任何花圈与冥纸,干净的像屋子里他哥哥挑来用以填打新堂屋的那堆黄土。
    十几年后,我突然想起了那片黑土地上的黄土地。
  明白了黄土地上,一切都是自身自灭。
  明白了终究是要多完美多坚韧,才足以在黄土地上活口下去。

  
  
离线洪金华

只看该作者 1 发表于: 2013-01-18
故土上发生过的事情,有些是记忆深刻的。“他”的确很悲惨,生来就失去了很多,长大了依然逃不脱病魔和命运。  所以我们要珍惜自己的健康!
卓越品质,源于坚持
离线吴涛洮

只看该作者 2 发表于: 2013-01-20
嗯,我们要加倍珍惜现在所拥有的, ,不要等到失去后才后悔。
离线王江雷

只看该作者 3 发表于: 2013-01-31
似乎我猜出他是谁了。
小时侯经常和他打弹珠,不过从来没有拿过他的一个,他赢了,就归他,输了,我就给他,记忆里,他唯一的快乐应该就是和我们一起打弹珠了。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离线王友胜

只看该作者 4 发表于: 2013-01-31
人不能忘了本,生我养我的黄土,我深爱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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