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聊聊汪涛。基金会里，要真论文笔最好的，当属汪涛。想当年，他也是被寄予厚望，拯救中国文坛。
我俩在武汉一起生活了三年，我们学校的571路公车，刚好可以直接到他家里，没事去蹭个饭很是方便。我上大学第一次去电影院，就是和他一起看的《西游降魔》，我和他都喜欢Stephen Chow的电影。冬天，我睡在他家里，两个人裹着薄薄的被子，整夜我都在想：他怎么熬得了武汉寒冷的冬天？他说：喝两口，暖暖身，就可以了。毕业后的头两年，他过的挺不容易。只是他很少和别人提及。
在饮食上，涛哥是讲究的，也是认真的。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他就很认真的看，并认为哪个好，哪个不好。《天天向上》有一回上了一个武汉的小龙虾店，离他住的地方不远。他和一个朋友去了。回来他说：那厮说他愿意去排队，Why not?他的格言是：下厨是一种修行，做菜也是一门艺术，哪怕对待一盘小菜，也不能马虎了事。我下厨的手艺是自学的，但是下厨的方式和态度，是从他那里学来的。厨艺如何先搁一边，态度要端正。态度端正了，厨艺也差不到哪里去。做人做事也是这个理。
2016年春，我们在山城久别重逢，那段日子我至今常常怀恋。某一天，他要去达州参加婚礼，第三天我独自回上海，那晚，他在被窝里哭了很久。后来他和我提起他哭的事，不过我没有多问他什么。结果，我又逗留了几天。他送我进火车站的时候，我们拥抱致意，我便头不回地朝前走，怕回过头让他看到我哭泣的样子。他一个人在回学校的路上，也一定很失落。大概是那句诗“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后来我常常想，要是我狠心留在重庆，不再回上海，会怎样？
他大我四岁整，生日只隔五天，我22岁和他26岁的生日一起在武汉过的，当天拍了一张三人合照。这个照片还放在了素兰十五周年的期刊里。我后来对他说：你看，22岁时多帅。他说：你不懂，男人年纪越往后主要看的是气质。
前些日子他到武汉参加一个医学会议，和于蓝聚了一下，顺手把聚会的自拍给我发了过来。第一映入我眼帘的，不是餐厅柔和的灯光，不是桌上丰盛的晚宴，也不是他对面漂亮的于蓝，而是他闪亮的头顶，“秃”然刺痛了我的眼，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心酸，眼眶湿润了。他说，这两年比较辛苦。我开玩笑说：你平时练太极动作幅度尽量不要太大，头扭过来了，可头发还没回过神来。他说：哈哈，尽量。
他一直跟我说的一句话：你要清楚，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李安也说过：要记住你心里的梦想。其实彭先生也经常教导我们：要记住我们的人生目标，这样时刻提醒自己，我们就不会偏得太远，即使有时候遇到困难挫折，走了弯路，我们也能及时纠正。坚持自己，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但这样是对的。他清楚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超凡的专注力和定力让我常常觉得他是一个很可怕的人，不过这并没有让我觉得他不可捉摸，或是疏远彼此。
他看问题比我看得透，看得准，也看得远。他一句话，就说到问题的痛点，说到了事物的本质，有准确的预判和前瞻性。这种能力，我没有。所以请教他问题常常让我受益匪浅，茅塞顿开。
他很少会和别人说自己的事，自认为很少人懂他。有时候也跟我说，和他生活那么久，我不懂他。这搞得有时我也很迷茫，到底我是懂他，还是不懂他？只是我知道，这些年，他用他的胸怀，包容了我的无知、无礼、幼稚；用过人的智慧化解了我一个又一个难题；用极为真诚的态度，温暖了我的某段青春。
2017年10月，他应邀去乌鲁木齐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借机在新疆兜了一圈，跟我们说——如果不出去走走，你以为这就是世界。其实这是他2014年8月去银川说的话。当年他去银川，像是久困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回来后，好好感概了一番。他在新疆时，给我发了一些胡杨林的照片。那些胡杨挺立在盐碱池地上，绽放自己，叶子正黄，绚烂无比，看了让人久久不愿离去。
我始终认为，他的心里有一个爱恨情仇的江湖，是一位独来独往、仗剑天涯的的刀客。我始终认为，他的心里装下了整个世界，一草一木，一城一人，心底流淌着一条河流。
没遇到汪涛，我会是另外一个人，人生将是另一番风景。
（2019年11月写，2020年4月重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