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曾年少如花
她说:我年轻的时候，并不是现在这般模样。
在房间里一起收拾、整理衣物，她望着那件水绿色的呢子大衣，不自觉的就说起了那衣服的来历。
“你知道吗？这件衣服还是我自己买的呢！那钱是你外婆她们看我割了一年的猪草，还干那么多的活，卖完猪后奖励给我的，当时买回这件衣服后，她们都可羡慕我了，逢人就传，‘那个谁谁谁，买了件大衣，可好看了’，那段时间，每天都会有人来看我买的这件衣服。弄得家里闹腾腾的。”
我在一旁，哈哈大笑:给你那么多辛苦钱，就想着买衣服了，真是臭美。
她也笑了。转而问我“你觉得这件衣服好看吗？”
“好看呀，可是那又怎么样，你现在这么胖，也是穿不上了。”这话一出，她可急眼了。立直身子，仰着头争辩“我那时候也可瘦可瘦了，身材好着呢，只是现在……”，她的眼慢慢垂下去，我意识到情绪不对，也就没再说话。
我都是知道的。
太瘦弱的肩膀承担不了家庭的重量，褪去柔美，变得强壮也是无奈而又必然的抉择；风霜雨雪从来都不是独自降临，重担之下，消耗的不只是精力还有体身体，为了治疗，药物的激素加宽了你的臂弯。你也曾害怕，就像那个冬日里她握住我的手，忍不住流泪“我要是快没有妈妈了怎么办……”，而送别刚在医院打完救急药物的她转身时，我变成了那时候的她。不过好在，现在的我和她，都没有失去彼此的母亲。
我能感受她的不容易，可大多数时候还是无能为力。
她的生活充满着日常琐碎，最爱谈论的是在她为数不多的外出经历里发生的欢声笑语，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尽管在她说出上半句的时候我就已经知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可还是会跟着她一起笑。因为我能清楚的感受到她在这些回忆里获得的快乐，她的眼神里藏着向往，目光悠长的又像是在回忆一个很遥远的事情。
是呀，她也曾年少如花，却囿于家庭、厨房和儿女。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付出里，褪去少女的皮囊，丢掉华裳，缩小了自己的生活圈；在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精打细算着、一步步修炼成一个母亲的模样。
可是，在她的眉眼里还留有年轻的印记，骨子里也还藏着小孩子的脾性。越长大我就越看得明白，心里清楚，她也和年少的我们一样，是需要被认真对待和小心呵护的。从前，总是她在跟我讲理教我怎么生活怎么做人，而现在，每每遇到一些矛盾时，倒成了我在开导她了。我想，她可能是一块放的愈久愈显通透的玉石吧。在一天天的日子里，我竟然发现，这块璞玉都快变成我的活宝了。
苗疆儿女，对于情感总是羞于表达的，所有的节日，似乎都成了虚设，母亲节这一天也不例外。无论是简单一句“谢谢你”还是那句饱含深情的“我爱你”，抑或一句“母亲节快乐”，都只会抵在舌尖而止于唇齿之后。可是在这一天，离家千里的我，要给她打个电话，试探性的问一句:阿妈，你吃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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