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的苗族现在来讲一般有五大姓,依次为“龙、麻、吴、石、廖”。在凤凰当地,属于这五个姓的一般都是苗族人,但苗族也有其它的一些姓,只不过以这五个姓的人数多而已,即大姓。
“龙”姓也分“大龙”、“小龙”,“大龙”为“龙或龍”,“小龙”为“龙或隆”,但实际上为“唐”姓,故凤凰虽说有同姓不同婚之说,也有一些夫妻双方均姓龙的。苗王最早就姓龙,“隆”由来也是归拢“唐”得来的,这种宗族大姓势力在湘西其它地方也有,比如早期世袭土司,永顺的姓向,保靖的姓彭,花垣的姓宋。
提到“苗王”,不得不提龙云飞了。他的一生非常具有传奇色彩。此人骁勇善战,不怕死,众多苗人拥他为王,跟在他手下。他们保护本寨同姓的人,不全是土匪的性质。龙云飞生前其弟媳吴妹崽与一裁缝勾搭成奸,下毒药害死了龙云飞的胞弟,并收买龙手下的一名排长暗杀龙云飞。事情败露后,龙云飞残忍地下令把吴妹崽绑石头丢下天坑,并抓来奸夫田裁缝,在山江坪前的古树下剥皮挖眼,慢慢折磨而死。田裁缝的人皮被织成一条血鞭,悬挂在龙家大院的门楼下,以正家风。
龙云飞跟过湘西王陈渠珍,陈渠珍后来听从其兄弟贺龙的劝说,在长沙投共,后任湖南副省委。但龙云飞一念之差,据山为王,带头造反,最终横尸北门。那都是后话了。凤凰山多,闭塞,贫困,龙云飞一心盘山据守,不愿修桥,当时连接外界的通路只有通往喜鹊坡的虹桥,交通极为不便。直到解放后80年代沱江河上游的“凤凰新大桥”落成,而今,“凤凰新桥”也于前几年竣工,而龙云飞的那段历史就像那桥下的流水一样早以远去。
山江多苗族人,是凤凰最大的苗族聚居地,那里的村庄在今天来看也是相对淳朴保存完好的苗寨。山江苗不同于花垣苗和贵州苗,贵州黔东南有黑苗、红苗之分。凤凰苗一般头包青帕,衣服上的纹路绣花都是不同于他们的,也叫“青帕苗”。
那时山江多土匪,太公从山江搬来县城,也就是我们家现在住的地方——藤子坪。大太婆的胞弟是龙云飞的手下,她留在了山江,管理大部分田地。大太婆善于画画,聪明能干,多年前老家拆建时从楼上清理出大部分砚台、笔墨,很多都是大太婆留下的。大太婆年轻时死于蛊毒,膝下无子。据说大太婆死因蹊跷,死后肚子圆滚,明眼人一看便知中了蛊毒,剖开肚子,全是虫子。
太公有一弟兄,做道士巫术一行,这一行一般带有阴鬼命格,所以并无后人。太公与小太婆(我们都喊她做老太)做冥纸、各种印花和印刷品,屋里也算丰厚。太公四十多岁死于肺痨,留下老太和他的两个崽女,也就是我的爷爷和姑婆。自此以后,老太开始独自辛苦的拉扯她的一儿一女。而龙家也开始走向下坡。
太公死后,老太把众多田地全分给别人做。那时和爸爸去乡下时,他指着一片地说,那些都是老太分给别人的,她就讲“你们去做了”。后来过了几年划分成分,我们家没有被列入地主,也没有被批斗,怕是老太是没有想到的。
老太一直活到了90多岁,我上一年级那年老太去世,只记得死时老太拉着我的手,黑色帐子床边围了好多人。后来老太的照片被挂在堂屋的正中央,眼睛有点凶,两个银耳环。老太是个脾气古怪的人,烟抽的厉害,喜欢骂人。不喜欢我婆炒的菜,就爱吃白米饭加上没放油的菜。
我一直特别喜爱我的爷爷,但是爷爷去世的早,没怎么享福。我婆说你爷爷累了大半辈子。从前教书的先生说爷爷字写的好,书也读得好。后来做了生产队的会计,但是爷爷太瘦了,读那么多书又换不来公分,日子过得很穷。
后来他的后半生读风水堪舆八字命理,床头摆的是罗盘,老花镜和笔。初二那年,爷爷中风,去世的突然,新居落成喜酒未到等到的是一场丧礼。上山那天下小雨,因为那天是破日,属鸡和属牛的不让上山。我被留在了山下,走了一路,只觉得脚下泥巴粘的多。小雨婆娑。披的孝让我看不太清楚其他人的脸。大门门口贴了三年的绿色挽联,时光唏嘘。我婆有时候讲起过去唱一些苗歌小调,曲子都差不多相似,是从小听到的,歌词一般不懂,大意是讲山上的树,千年百年……
自此,我们家住在藤子坪一百来年,坟山大多在滕子坪一带山,碑也差不多立完了。清明过年时,山江那边都是爸爸独自一人去挂坟,我只去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