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带着一群孩子去了我外婆家，外婆家的房子朝向里耶镇，悠远沉静的酉水河横亘在外婆家与里耶镇之间。无论在屋内或屋外，坐着或站着，放眼望去，总能看见静静的水面与堤坝上里耶古镇的古楼，总是很想渡过河去里耶古镇，逛完古镇，又急切地想渡河回到外婆家。
于是我们出发来到最近的码头，两只破旧的木船停在岸边，却不见渡船人，河对面的前方有一只渡船正在掉头回来。按照它的路线，是回直对面的大码头，我们距离大码头直线距离百米，可是中间却有几座山和几道弯。孩子们大声喊：“坐船，坐船……”，渡船仍按照直线前行，很快到河中间了，我思量着必须得绕路去大码头了，突然，看见渡船向我们这边调头了，在船夫的用力划桨下，船速越来越快，孩子们开始兴奋得手足舞蹈，不断欢呼着，船越来越靠近我们，最后停在岸边。
果然渡船人是舅舅（堂弟家的舅舅，我自小也叫他舅舅），今秋10月，他依然是夏天穿着，袖子挽起，黑色短裤，脚上一双凉拖，戴上一个草帽，黝黑的脸庞遮在草帽下。在他开始调头时我就猜想到是他，其他船夫是不可能绕多路来接一个大人跟五六个小孩子的（一般小孩子坐船都是免费的），况且这条河上也没有几个船夫了，几个老的渡船人已离世。跟舅舅打了招呼，他嘴里发出“额，啊”的声音，同时用手不断地比划着，他一面跟我打招呼，一面告诉我坐船要去上面的大码头，马上他又帮忙抱起、扶着孩子们上船，待我们坐定，他站在船头，弯起腰，手握船桨，开始用力地划起桨，船开始顺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划向对岸。简单破旧的小木船，一群快乐的孩子，一个安静认真的船夫，蓝天白云下清清河水上，仿佛我们回到了古老的国度里。
小木船在经验丰富的船夫划桨下，总是很快能到达河岸，舅舅稳稳地停好船，又抱起一个一个小孩下船，我最后下船，拿出5元钱正准备塞给他，他立马用手拦住我，摇着头，嘴里又发出额阿的声音，我只好说声谢谢后下船，从小到大，无数次渡过这条河，无数次坐他的船，他都没有收过我的钱。
顺着阶梯，登上河提，让孩子们休息玩会儿，我坐在河提上静静地看着舅舅划船去河对岸，对面有几个人在呼唤等待他。一股感动怜惜之情油然而生，舅舅出生就是一个哑巴，只会说“额，啊”，他从孩童起就跟随他的父亲在这条河上渡船，家里条件差，过了30岁，才找了一个智力低下且身体有病的媳妇，有了两个儿子，他靠着划船的微薄的收入养着媳妇和儿子，修了两层简单的楼房，可惜8岁的大儿子今年上半年在学校突然晕倒后抢救无效去世了。
当天我们又从里耶镇上回外婆家，这次有外婆同行，仍坐上了舅舅的船，舅舅再次绕了远路把我们送到了之前出发的码头，这次他又只收取了外婆一个人的船费。待我们下船，他立马又起航去接送其他渡船人。
下船后，我跟外婆聊起之前的乘船经过，外婆开始感慨道：“他人好，现在几个老的划船的不在了，就他一个划船了，哎，可惜大儿子没了，这么几十年，天天渡船，不知道救了多少溺水的孩子和大人，可惜没有保住自己的儿子，老婆又那样……”我的眼睛湿润了，心理有点儿沉甸甸，但更多的是敬重，我第一次知道他在这条河上救了那么多人，他不会说话，他出生在一个条件很差的家庭，他不认识字，没有上过学，但是他靠自己的双手撑起了家，养儿育女，有了自己的房子。
工作与生活中，我见过太多贫困苦难的人，其中多数人都在努力靠着自己的双手改变着。每个人的起点不一样的，当今社会机会分配不均，但是每一个认真努力生活的人，都值得敬重！祝福每一个认真努力生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