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北方,养着一匹马。
早上起来给马喂料,傍晚与草原一同睡去。
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得从五年前和两年前分别看到的一句话说起。
“苗家阿嫂圆了北京梦”,在我的中学时代,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一份地方报纸上看到了以此为标题的头版头条新闻,标题下面是十来个穿金戴银、容光焕发的苗家妇女行走于天安门前的彩色照片。“圆梦”这一举动,对某些梦来说确实是可有可无,但事实也远不会仅是那样,当这一举动成为对象本质上的缺乏与必须而非需要时,那就是非“圆”不可了。“去北方,去北方”,我心里默念着,但具体我也记不起自己看到那份报纸时候的想法,总之,心里就有了去北国是一种时尚也是一种对活体的见证的想法,当然,我知道这种对北国的仰慕想法,与历代诸侯将相在那里创造的历史无半点关系。这种期盼倒也在我首次看到北国天空时得到验证,那是火车在黑暗中哐哧叫喊着十个小时之后,黑夜带给我的礼物,一段黑荡荡的酝酿后,视野里矮挤的南方都市马上转为了北国高匡悠远的蓝天,我为这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而欣喜若狂。
“我想去XX,三五只羊,一条狗,一个男人”,“XX”是我实在忘记了当时那位朋友说的是什么内容,说实话我倒也不在意她前面两句说的是什么,然而对于后面那两句,我倒是“耿耿于怀”。我想,在我还没学会要怎么去爱那些太过灵性的生命时,我没有能力去需要一只狗,更不用说一个男人了。心里想着,喂喂马倒应该会是件很悠然惬意的事情,正如劈柴一样,在你细听每块柴板在斧头下发有着怎样不同的声音、或者当你细细观察每块柴板有着怎样纹路的时候,你可以什么都想,而可以什么也都不想。
“苗家阿嫂圆了北京梦”,“我想去XX,三五只羊,一条狗,一个男人”,就因这两句话,我的北方,我的马,还有我那可以奔腾的草原是以诞生了。诞生的如同雨打橱窗一样轻盈,诞生的如同花开荒际一样无声与赤裸。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北方是离天空与海洋最近的地方,谁说的我的北方无海?即便是在延绵无疆的荒漠与原野,即便是在高耸云霄之上的太行、祁连和昆仑,我的北方无时不在远方给我带来海的消息。北方的荒漠与原野是海那广袤无疆的胸膛,而它的高山野岭则是海那奋激上涌的海浪。在北方,我的北方,有着最大的天空和海样,就算是我站在那片大地上累的仰不起头颅,我俯首观视的原野里,也会映有天空的摸样。
我的天使把我放在南方,并用高山精心维护着这位好动的孩子。当我的腿比山还长时,我的天使啊,让我去看看我亲爱的北方。
我的北方,海会在那里怀孕,我的马会跳上屋顶诵诗,还有我的原野,在每一个雷雨霹雳的日子,会跑去青草的腰间躲藏;我的北方,月亮会走下天梯等着埋葬,kookaburra会衔着瓣上写满文字的opopanax从太平洋西南侧的国家飞来。我的北方,皱纹会在夜夜开裂的瓦片声中应和着慢慢在脸上爬起,影子会在月光影中蹒跚而惶惶;我的北方,搂抱着轻沙舞蹈的狂风会炫耀的在小屋门前旋来转去,嘲笑着老人那再也踏不出声响的脚步;我的北方,范蠡不曾因西施急流勇退泛舟五湖,我的北方,熊觑狼觎的敌人也早已换了新装。
在我的北方,我只管牵着我的马,踩在不会塌陷的海上;我只管牵着我的马,看着地平线处飞来而飞去的野鹜;我只管牵着我的马,在桑榆销匿、黑夜于天际拉下帷幕之际,同整片草原一同睡去。
我的北方,一只擦着红甲油而不愿皱去的手,在你背上不停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