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网上定机票,忘记了南航会员密码,取回密码的时候回答提问“你第一个宠物的名字是什么”,让我想起了家里那条叫做“阿汪儿”的小黄狗。我密码提问的答案也就是它。
阿汪儿是我家养的第N只狗,是一只黄毛狗。记忆中它没有长到多大就死了,或者是不见了,总之是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所以在我的印象里,它一直是只半大的黄毛狗。记忆中我曾经站在院坪上和站在阶台上的它四眼对望,曾经和它握手,并且试图同它讲话……无论如何,当我18岁的时候去武汉上大学,开始接触到互联网的时候,很多地方都要我设置一个密码提问,有“你的第一只宠物叫什么名字”诸如此类的问题时,我总是会写上“阿汪儿”这几个字。虽然那时阿汪儿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只存在于我的记忆中了。
阿汪儿是我家养的第N只狗。我接触到的第一只狗,现在想来,我应该叫他作“老黑“(那时候还没有给狗取名字的概念,也并不觉得狗是宠物什么的,只是能一起玩、能看家的一个大家伙)。老黑是爷爷家养的一条狗,活了12岁,在狗类中算是长寿了。老黑受不得骂。如果大声点对他说话,他就会悄悄地走开,躲在什么地方好长时间也不回家,怎么叫也不回来,因为他伤心了。家里人都说他“通人性”。老黑和我同岁。我们经常在一起玩。在我的童年岁月里,好长的一段时间,家里人都流传着一段关于我和老黑的经典故事:有一天大人们从山里做工回来,看见我和老黑在院坪上草堆里一起打滚,俨然一对玩得极好的小伙伴,那场景大概极富趣味,令他们一直难以忘怀,从此他们就说这狗是我的“老庚”(“老庚”,保靖方言,形容关系很好的伙伴,大概含一点“拜把兄弟”的意思)。“二痦子,你老庚到哪里去了?”大人们走到家来,总会这样逗逗我。老黑后面大概是病终的。我12岁了,去县城里上初中了,回来后看到不老黑了。后面听家里人说,老黑那两天病了,不吃东西,好像也让人给打了针,但是终于过世了。家人把他埋在了家附近种椪柑的地里。按照农村的习俗,如果是一般的狗,在狗死后——或车祸,或病逝,或被人药死,或被人打死,等等——多数时候是会被人修毛、火漂、弄进锅里吃了的。农村人没有“宠物”的概念,狗就是一只看家的畜牲,并不讲究什么家里养的狗死了不能吃的道理。但是老黑毕竟在我们家生活了12年,本来也是一只极通人性的狗,家人不忍心吃掉它,所以埋进土里了事,一方面是让他安息,另一方面也算是作了椪柑的肥料。
家里养了很多条狗了,总是养不成,但却从来没有中断过。我十来岁便走出家门,每年只在或寒、暑假(上学的年代)或过年时节(工作之后)才回到家里。当我穿过竹林踏上那条细长的小土路望见家门时,总是希望远远地便看到一只四条腿的家伙站在阶台上,先是汪汪地冲我吠叫几声,然后就撒腿奔跑过来。“欢迎回家!”这家伙手舞足蹈、摇头摆尾、兴奋至极。这些狗的模样我总是记不住,所以总是先问问父母,这狗见过我吗?就是说上次我回家时,这狗已经在我们家了吗?得到的回答有时肯定,有时否定。但无论如何,这些狗对我总是亲热的,仿佛它从来都认识我,只是长久没见了而已。按照父母的说法是,狗是认得屋里人的,即便它从来没有见过我,对于远行而归的家庭成员,它们是不会冲着他/她吠叫的,它们闻得出来。“屋里人都认不到的狗,养着还有什么用呢!”他们这样说。
前些日子父亲打电话给我,说“没什么事,就是屋里的狗不见了,可能运气不太好。你们都注意点”。父亲的讲法固然有一点点的封建迷信,但我心里也难免惆怅。不知道今年回家,是不是还会有一个四条腿的家伙摇头摆尾地来欢迎我。
其实,我想,狗之所以能够成为人类最亲密的朋友,并不是因为他们多么懂得献媚讨好人类,而是因为他们的“真挚”和“忠诚”。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对于主人来说,狗没有太多的索求,就是一点食物和一点让他玩耍的空间与时间,所以他们与人类的关系单纯而稳固。当你和一只狗四眼对望的时候,你从它的眼睛里可以看到“真挚”和“忠诚”。当一只狼也似的大狗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童嬉戏玩耍时,大人可以很放心地在旁边做他们的事,这也是“真挚”和“忠诚”。在这个世界上,会有什么东西比“真挚”和“忠诚”更为宝贵呢。人与人之间经常缺失的东西,在主人和他的狗之间从来不曾缺失过。所以有些人死后留遗愿,要把遗产留给他的狗,因为在他生前,是他的狗给了他最多的依赖、关怀和温暖。
当然,对于我来说,我有很多的“人”来给予我依赖、关怀和温暖。我们都是。因为我们不曾丢掉那份“真挚”与“忠诚”,不曾丢掉世间最可爱的赤子之心。
谨以此文纪念我生命中的那些狗,并祝福世间所有不曾丢掉赤子之心的善良的人。